土不耐辱,人患株亲,罚人伐其不甘。

【原文】
 
土不耐辱,人患株亲,罚人伐其不甘。
 
【翻译】
 
读书人忍耐不了屈辱,人们都担心株连自己的亲人,惩罚人要攻取他们不情愿之处。
 
【解读】
 
惩罚人针对他们不情愿的地方,就会给他们带来最大的痛苦,也会令他们心有顾忌、痛不能舍,这就占据了主动,把人掌握在自己的手中。酷吏和阴谋者惩罚人的这种方略,一则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变态快感;二则以此要挟和刺激之下,刚强之人也难免弃械投降,放弃抵抗。这固然是阴险之术,也不可否认,这也许正是酷吏和阴谋者每每得逞的奥秘所在。他们深通人性,善于针对不同的人而采取不同的策略。同时,读书人的不堪忍辱,正直人的情感太重,这本是人性中的优点,在这里也显现出了弊的一面,结果让小人钻了空子,利用此节,为他们实现阴谋服务了。
 
【事典】
 
孙嘉诠的巨变
 
清朝雍正皇帝上台不久,翰林院的孙嘉淦就上疏论“亲骨肉”等敏感的政治问题,暗中斥贵雍正薄情寡恩,苛待兄弟,严对大臣。雍正本想杀他,却念自己刚刚继位,孙嘉淦又颇有名望,所以强忍愤怒,只将他逐出翰林院了事。
 
经此凶险,孙嘉淦却不以为意,他对劝诫自己小心改过的人说:
 
“我乃进士出身,饱读诗书,岂能学那媚上之辈,摇尾乞怜,不进忠言呢?纵是有杀身之祸,我也决不做有辱读书人的事。”劝他的人叹息说:
 
“你以无辱为上,不肯迎合皇上,这怎能在官场立足呢?你不要以不受辱为荣,在我看来,这不仅不是你的优点,反是你致命的缺处了。如此下去,祸患不远了。”
 
孙嘉淦和他辱枪舌剑,斥他明哲保身;自己却一如前状,仍是屡屡上书进言,言辞激烈,日甚一日。
 
雍正皇帝终于无法忍耐,将他逮捕入狱。审讯他的官吏无才无学,借此便嘲笑他说:
 
“你才高八斗,有个屁用?老子只知效忠,大字不识几个,却是能对你讯问,打罚由我,你可服吗?”
 
孙嘉淦自是心头火起,对他痛骂不止。那个官吏见他气得脸色铁青,浑身乱抖,冷冷一笑说:
 
“你真是个书呆子,我还没有打你,你便受不住了,似你这样,还能在朝为官?你瞧我不起,今个我偏偏要重重地治你,让你也有个记性。”
 
他传命狱卒把孙嘉淦按倒在地,由他亲自动手,杖打孙嘉淦的屁股;他又把孙嘉淦拎起,左右开弓,打了他几十个耳光。一番污辱和折磨之后,那个官吏再将狼狈不堪的孙嘉淦揪到自己的面前,嘻笑着说:
 
“你还不服吗?”
 
孙嘉淦眼冒金星,体痛难支,他血气上涌,又喃喃骂了几声。那个官吏一脚将他踢翻,抡拳暴打他的脑袋;孙嘉淦昏迷之后,那个官吏又在他身上撤尿泄愤。
 
孙嘉淦的朋友探监之时,见孙嘉淦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问过情由,他怜惜地对孙嘉淦劝说道:
 
“你上了他们的当了。他们故意污辱你,目的就是激怒你,他们好借此责罚,置你死地。再说,我们读书人以救国天平下为己任,你又何必和小人结怨而误大事呢?”
 
孙嘉淦此时神情灰败,再无先前的倔傲之气,他痛声说:“狱吏之贵,今日我才知道啊。你说得对,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。否则,我枉死不说,更要株连我的家人。都怪我太意气用事了,结果亲者痛仇者快。”
 
孙嘉淦至此性情大变。他出狱后,再无先前的锋芒,处事圆滑多变,对上更为乖巧恭顺,成了一个十足的政治奴才。